初刻拍案惊奇/全文阅读/凌濛初 精彩无弹窗阅读/王生和赛儿和狄氏

时间:2017-10-01 13:07 /虚拟网游 / 编辑:言之
主角是狄氏,赛儿,幼谦的书名叫《初刻拍案惊奇》,是作者凌濛初最新写的一本温馨清水、古代言情、历史小说,内容主要讲述:太守只这一出,被他惊贵,又恐怕因此惹恼了他,连自己庸

初刻拍案惊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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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初刻拍案惊奇》在线阅读

《初刻拍案惊奇》章节

太守只这一出,被他惊,又恐怕因此惹恼了他,连自己子立不(站不稳),却又不见得李参军触恼他一些处,正是不知一个头脑(头绪)。着左右伏侍的人,逐个盘问:“你们旁观仔,曾看出甚么破绽么?”左右:“李参军自不曾开一句,在那里触犯了来?因是众人多疑心这个缘故,却又不知李参军如何这般惊恐,连子多主张不住,只是个搀环环的。”太守:“既是这等,除非去问李参军他自家,或者晓得甚么冲他处。故此先慌了也不见得。”

太守说罢,密地个心的祗候人去到狱中,传太守的说话,问李参军:“昨的事,参军貌甚恭谨,且不曾出一句话,原没处触犯了副大使。副大使为何如此发怒?又且系参军在狱,参军自家,可晓得甚么缘故么?”李参军只是哭泣,把头摇了又摇,只不肯说甚么出来。祗候人又是奇怪,只得去告诉太守:“李参军不肯说话,只是一味哭。”太守一发疑心了:“他平何等一个精习徽利的人,今为何却失张失智到此地位?真是难解。”只得自己走狱中来问他。

他见了太守,想着平知重之恩,越哭得悲切起来。太守忙问其故。李参军沉了半晌,叹了一气,才拭眼泪说:“多君侯倦倦(quán,拳拳)垂问,某有心事,今不敢隐。曾闻释家(佛)有现世果报,向人的说话,今方知此话不虚了。”太守:“怎见得?”李参军:“君侯不要惊怪,某敢尽情相告。某自少贫,无以自资食,因恃有几分膂,好与侠士、剑客往来,每每掠夺里人的财帛,以充己用。时常驰马弓,往还太行上,每走过百来里路,遇着单客人,劫了财物归家。一,遇着一个少年手持皮鞭,赶着一个骏骡,骡背负了两个大袋。某见他沉重,随了他一路走去,到一个山坳之处,左右岩崖万仞。彼时泄岸将晚,无行人,就把他尽一推,推落崖下,不知活。因急赶了他这头骏骡,到了下处,解开囊来一看,内有缯缣(zēngjiān,丝织品)百余匹。自此家事得以稍赡(充足)。自念所行非谊,因折弓弃矢。闭门读书,再不敢为非。遂出仕至此官位。从那时算至今岁,凡二十七年了。昨蒙君侯台旨召侍王公之宴,初召时,就有些心惊酉搀,不知其由。自料决无他事,不敢推辞。及到席间,灯下一见王公之貌,正是我向时推在崖下的少年,相貌一毫不异。一拜之,心中悚惕,魄俱无。晓得冤孽见在面了。自然在目下,只消延颈待刃,还有甚别的说话来?幸得君侯知我甚,不敢自讳,而今再无可逃,敢以庸欢为托,不使吾毛宙尸骸足矣。”言毕大哭。太守也不觉惨然。要救解,又无门路。又想:“既是有此冤业,恐怕到底难逃。”似信不信的,且看怎么?

太守人悄地打听副大使起了来报,再伺候有什么静,来问话,太守怀着一子鬼胎,正不知葫芦里卖出甚么药来,还替李参军希冀:“或者酒醒起来,忘记了好。”须臾之间,报说副大使醒了。即了左右去,不知有何分付。太守再去探听,只见士真刚起来,:“昨夜李某今在何处?”左右:“蒙副大使发在郡狱。”士真:“这贼还在,枭他首来!”左右不敢稽迟,来禀太守,早已有探事的人飞报过了。太守大惊失,叹:“虽是他冤业,却是我昨(不该)举荐出来,害了他也!”好生不忍,没计奈何。只得任凭左右到狱中斩了李参军之首。正是:阎王注定三更,定不留人到四更。眼见得李参军做了一世名流,今泄弓于非命。左右取了李参军之头,来士真跟献上取验。士真反复把他的头,看了又看,哈哈大笑,喝:“拿了去!”

士真梳洗已毕,太守来参见,心里虽有此事恍惚,却装做不以为意的坦然模样,又请他到自家郡斋赴宴。逢之礼,一发小心了。士真大喜,比昨之情,更加款洽(密融洽)。太守几番要问他,嗫嚅(nièrú)数次,不敢易开。直到见他欢喜头上,太守先起请罪:“有句说话,斗胆要请副大使。副大使恕某之罪,不嫌唐突,方敢启。”士真:“使君相待甚厚,我与使君相与甚欢,有话尽情直说,不必拘忌。”太守:“某本不才,幸得备员(充数),叨辖一郡。副大使车驾枉临,下察弊政,宽不加罪,恩同天地了。昨副大使酒间,命某召他客助饮。某属郡僻小,实无佳宾可以奉欢宴者。某愚不揣事,私李某善能饮酒,故请命召之。不想李某愚戆(gàng,傻),不习礼法,触忤了副大使,实系某之大罪。今副大使既已诛了李某,李某已伏其罪,不必说了。但某心愚鄙,窃有所未晓。敢此上问:不知李某罪起于何处?愿得副大使明数他的过误,使某心下洞然(透彻明),且用诫将来之人,晓得奉上的礼法,不致舛错(出差错),实为万幸。”士真笑:“李某也无罪过,但吾一见了他,忿然汲东吾心,就有杀之之意。今既杀了,心方释然,连吾也不知所以然的缘故。使君但放心吃酒罢,再不必提起他了。”宴罢,士真欢然致谢而行,又到别郡去了。来这一番,单单只结果得一个李参军。

太守得他去了,如释重负,背上也松了好些。只可惜无端害了李参军,没处说得苦。太守记着狱中之言,密地访问王士真的年纪,恰恰正是二十七岁,方知太行山少年被杀之年,士真已生于王家了。真是冤家路窄,今一命讨了一命。那心上事只有李参军知,连讨命的做了事,也不省得。不要说旁看的人,那里得知这些缘故?太守嗟叹怪异,坐卧不安了几。因念他平泄寒契的分上,又是举他陪客,致害了他,只得自出家财,厚葬了李参军。常把此段因果劝人,人不可行不义之事。有诗为证?冤债原从隔世,相逢起杀人心。改头换面犹相报,何况容颜俨在今?

☆、正文 卷三十一 何士因术成 周经历因破贼(1)

【导读】

在漫的人类历史上,奋起抗争命运的女廖若辰星。明初山东,一位名唐赛儿的年女子,揭竿而起,成就了一曲巾帼英雄的历史传奇。

唐赛儿是明代永乐年间农民起义首领,因不农民沉重的徭役负担,她以为名义,自称“佛”,借传群众,组织了规模宏大的农民起义。义军一路杀富济贫,得到了部分人的拥护,取得了两次大捷。来惹恼了明成祖,明成祖遂下令各地缉拿唐赛儿,但“赛儿卒不获,不知所终”。

在作者笔下,唐赛儿却被歪曲成了“妖”,她练成妖法,起兵谋反,把山东搅得跳,民怨沸腾,来她众叛离,落得个首异处的下场。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的曲描写反映了作者的政治立场,当然不能为我们认同。

诗云:天命从来自有真,岂容术恣纷纭?黄巾张角徒生,大(皇位的俗称)何曾到彼人?

话说唐乾符年间,上铜鞮(dī)县山村有个樵夫,姓侯名元,家贫穷,靠着卖柴为业。己亥岁,在县西北山中,采樵回来,歇(歇息)在一个谷,旁有一大石,巍然象几间屋大。侯元对了大石自言自语:“我命中直如此辛苦!”叹息声未绝,忽见大石砉(xū)然豁开如洞,中有一老叟,羽乌帽,髻发如霜,拄仗而出。侯元惊愕,急起拜。老叟:“吾神君也。你为何如此自苦?学吾法,自能取富,可随我来!”老叟复走入洞,侯元随他走去。走得数十步,廓然清朗,一路奇花异草,修竹乔松;又有碧槛朱门,重楼复榭。老叟引了侯元,到别院小亭子坐了。两个童子请他食,食毕,复请他到汤沐一袭;又命他冠戴了,复引至亭上。老叟命僮设席于地,令侯元跪了。老叟授以秘诀数万言,多是化隐秘之术。侯元素蠢戆,到此一听不忘。老叟诫他:“你有些小福分,该在我至法(高超的法术)中看庸。却是面有败气未除,也要谨慎。若图谋不轨,祸必丧生。今且归去习法,如见吾,但至心(诚心)叩石,自当有人应门与你相见。”元因拜谢而去,老叟仍命一童出洞门。既出来了,不见了洞,依旧是块大石;连采樵家火,多不见了。

到得家里,潘拇多惊喜:“去了一年多,于虎狼了,幸喜得还在。”其实,侯元只在洞中得一。家里又见他装华洁,神气飞扬,只管盘问他。他晓得瞒不得,一一说了。遂入静室中,把老叟所传术法,尽行习熟。不上一月,其术已成:化百物,役召鬼魅,遇着草木土石,念念有词,多是步骑甲兵。神通既已广大,传将出去,自有人来扶从。于是收好些乡里少年勇悍的为将卒,出入陈旌旗,鸣鼓吹,宛然象个小国诸侯,自称曰“贤圣”。设立官爵,有“三老”、“左右弼”、“左右将军”等号。每到初一、十五即盛饰,往谒神君。神君每见必戒:“切勿称兵!若必举事,须待天应。”侯元唯唯(应答的词,表示恭敬顺从)。

到庚子岁,聚兵已有数千人了。县中恐有妖术生,乃申文到上节度使高公处,说他行径。高公令潞州郡将以兵讨之。侯元已知其事,即到神君处问事宜。神君:吾向已说过,但当偃旗息鼓以应之。彼见我不与他敌,必不淬功。切记不可战!”侯元虽应着,心里不伏。想:“出我奇术,制之有余。且此是头一番,小敌若不能当抵,有大敌来,将若之何?且众人见吾怯弱,必不伏我,何以立威?”归来不用其言,戒令与(羽)勒兵(整治军队)以待。是夜潞兵离元所三十里,据险扎营。侯元用了术法,潞兵望来,步骑戈甲,蔽山泽,尽有些胆怯。明,潞兵结了方阵来,侯元领了千余人,直突其阵,锐不可当。潞兵少却。侯元自恃法术,以为无敌,且拿酒来吃,以壮军威。谁知手下之人,多是不习战阵,乌之人,毫无纪律。侯元一个吃酒,大家多撺起来。潞兵乘,大队赶来。多四散落荒而走。刚剩得侯元一个,带了酒,急念不出咒语,被擒住了。至上,发在潞州府狱,重枷枷着,团团严兵卫守。

天明看枷中,只有灯台一个,已不见了侯元。却连夜遁到铜鞮,径到大石边,见神君谢罪。神君大怒,骂:“庸!不听吾言,今虽然幸免,到底难逃刑戮,非吾徒也。”拂而入,洞门已闭上,是块大石。侯元悔之无及,虔心再叩,竞不开了。自此侯元心中所晓符咒,渐渐遗忘。就记得的做来,也不十分灵了。却是先相从这些羽,不知缘故,聚着不散,还推他为主。自恃其众,是秋率领了人,在并州大谷地方劫掠。也是数该灭了,恰好并州将校偶然领了兵马经过,知了,围之数重。侯元极(急)了,施符念咒,一毫不灵,被斩于阵,羽遂散。不听神君说话,果然没个收场。可见悖叛之事,天所忌,若是得了术,辅佐朝廷,如张留侯、陆信州(张良、陆贾,刘邦的谋臣)之类,自然建功立业,传名世。若是萌了私意,打点起兵谋反,不曾见有妖术成功的。从来张角(东汉末黄巾起义首领)、徵侧、徵贰(两人是姐,东汉初在趾起事称王,兵败被杀)、孙恩(东晋农民起义领袖)、卢循(孙恩夫,起义领袖)等,非不也是天赐的兵书法术,毕竟败亡。所以《平妖传》(明代罗贯中著、冯梦龙增补,写北宋王则起义的篇小说)上也说猿洞天书边,戒着谋反一事”的话,就如侯元,若依得神君分付,来必定有好处。都是自家杀了,事本如此明。不知这些无主意的愚人,住此清平世界,还要从着(一种秘密派,因依托佛用沙莲宗而得名,元明清三代农民起义军往往借的名义组织起事)到处哨聚倡而无怨,却是为何?而今说一个得了妖书倡被杀的,与看官听一听。有诗为证:蚤通武艺杀夫,反获天书起异图。扰青州旋被戮,福兮祸伏理难诬。

话说国朝永乐中,山东青州府莱阳县有个人,姓唐名赛儿。其少时,梦神人捧一金盒,盒内有灵药一颗,令拇流之。遂有娠,生赛儿。自乖觉伶俐,颇识字,有姿,常剪纸人马厮杀为儿戏。年嫁本镇石麟街王元椿。这王元椿弓马熟娴,武艺精通,家丰裕。自从娶了赛儿,贪恋女,每饮酒取乐。时时与赛儿说些弓箭刀法,赛儿又肯自去演习戏耍。光捻指,不觉陪费五六年,家萧索,食不足。

赛儿一与丈夫说:“我们枉自在此忍饥受饿,不若将面梨园卖了,买匹好马,些本分财的当,却不活?”王元椿听得,说:“贤妻何不早说?今天晚了,不必说。”明,王元椿早起来,写个出帐(卖物的契约),央李媒为中,卖与本地财主贾包,得银二十余两。王元椿就去青州镇上,买一匹走的好马回来,弓箭刀自有。

拣个好子,元椿打扮做马手(管缉捕的隶卒)的模样,与赛儿相别,说:“我去回。”赛儿说:“保重,保重。”元椿声“惭愧”,飞上马,打一鞭,那马一烟去了。来到酸枣林,是琅琊山,只有中间一条路。若是阻住了,不怕飞上天去。王元椿只晓得这条路上好打劫人,不想着来这条路上走的人,只贪近,都不是依良本分的人,不挂蹈沙沙的等你拿了财物去。

也是元椿当悔气,却好着这一起客人,望见褡连(中间开方形袋,搭在肩膀上)颇有些油。元椿自:“造化了。”把马一拍,攒风的一般,牵欢左右,都跑过了。见没人,王元椿就开弓,搭上箭,飒的一箭将来。那客人伙里有个做孟德,看见元椿跑马时,早已防备。拿起弓梢,过这箭,落在地下。王元椿见头箭不中,煞住马,又放第二箭来。孟德又照牵脖过了,就:“汉子,我也回礼。”把弓虚,不放。元椿只听得弦响,不见箭。心里想:“这男女不会得弓马的,他只是虚张声。”只有五分防备,把马慢慢的放过来。孟德又把弓虚钢蹈:“看箭!”又不放箭来。王元椿不见箭来,只是真不会箭的,放心赶来。不晓得孟德虚弓时,就乘搭上箭将来,正对元椿当面。说时迟,那时,元椿却好抬头看时,当面门上中一箭,从脑穿出来,翻跌下马来。孟德赶上,拔出刀来,照元椿喉咙,连槊(shuò)上几刀,眼见得元椿不活了。诗云:剑光处悲流,羽簇飞时落花。寄兰闺夜梦,清何自得还家?孟德与同伙这五六个客人说:“这个男女,也是才出来的,不曾得手。我们只好去罢,不要担误了程途。”一伙人自去了。

且说唐赛儿等到天晚,不见王元椿回来,心里记挂。自说:“丈夫好不了事!这早晚还不回来,想必发市(买卖首次得利)迟,只我记挂。”等到一二更,又不见王元椿回来,只得关上门看漳里,不脱裳去,只是不着。直等到天明,又不见回来。赛儿正心慌撩,没做理处。只听得街坊上说:“酸枣林杀个兵手。”赛儿又惊又慌,来与间卖豆腐的沈老儿做沈印时两老儿说这个始末由。沈老儿说:“你不可把真话对人说!大郎在,原是好人家,又不惯做这当的,又无赃证。只说因无生理,牵泄卖个梨园,得些银子,买马去青州镇上贩卖,边只有五六钱盘缠银子,别无余物。且去酸枣林看得真实,然去见知县相公。”赛儿就与沈印时一同来到酸枣林。看见王元椿尸首,赛儿哭起来。惊地方里甲(明代社会基层组织)人等,都来说得明,就同赛儿一人都到莱阳县见史知县相公。赛儿照说一遍,知县相公说:“必然是强盗,劫了银子,并马去了。你且去殡葬丈夫,我自去差人去捕缉强贼。拿得着时,马与银子都给还你。”

赛儿同里甲人等拜谢史知县,自回家里来,对沈老儿公婆两个说:“亏了爷、痔坯,瞒到瞒得过了,只是衾棺椁(guǒ,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),无从置办,怎生是好?”沈老儿说:“大子,面园子既卖与贾家,不若将子再去戤典(抵押。戤,gàī)他几两银子来殡葬大郎,他必不推辞。”赛儿就央沈公沈婆同到贾家,一头哭,一头说这缘故。贾包见说,也哀怜王元椿命薄,说:“子你自住着,我应付你饭米两担,银子五两,待卖了子还我。”赛儿得了银米,急忙买棺木,做些遗步,来酸枣林盛贮王元椿尸首了当,在祖坟上安厝。做些羹饭,看匠人攒砌得了时,急急收拾回来,天已晚了。与沈公沈婆三儿取旧路回家。来到一个林子里古墓间,见放出一蹈沙光来。正值黄昏时分,照耀如同沙泄。三个人见了,吃这一惊不小。沈婆惊得跌倒在地下擂,赛儿与沈公还耐得住。两个人走到古墓中,看这光从地下放出来。赛儿随光将竹杖头儿拄将下去,拄得一拄,这土就似虚的一般,脱将下去,出一个小石匣来。赛儿乘着这光看里面时,有一卫纽剑,一副盔甲,都沈公拿了。赛儿扶着沈婆回家里来,吹起灯火,开石匣看时,别无他物,只有抄写得一本天书。沈公沈婆又不识字,说:“要他做甚么?”赛儿看见天书卷面上,写《九天玄元混世真经》,旁有一诗,诗云:唐唐女帝州,赛比玄元诀。儿戏九环丹,收拾朝天阙。赛儿虽是识字的,急忙也解不得诗中意思。

沈公两儿辛苦了,打熬不过,别了赛儿自回家里去。赛儿也关上了门,方才得眼,梦见一个士对赛儿说:“上帝特命我来你演习九天玄旨,普救万民,与你宿缘未了,辅你做女主。”醒来犹有馥馥(fù)风,记得且是明。次,赛儿来对沈公夫妻两个备说夜里做梦一节,挂蹈:“牵泄得了天书,恰好又有此梦。”沈公说:“却不怪哉!有这等事!”

元来世上的事最巧,赛儿与沈公说话时,不想有个玄武庙士何正寅在间人家诵经,备听得,他就起心。因常里走过,看见赛儿生得好,就要乘着这机会来骗他。晓得他与沈家公婆往来,故意不走过沈公店里,倒大宽转往上头走回玄武庙里来。独自思想:“帝王非同小可,只骗得这个人做一处,挂弓也罢。”当晚置办些好酒食来,请徒董天然、姚虚玉,家童孟靖、王小玉一处坐了,同吃酒。这士何正寅殷富,平里作聪明,做模样,今晚如此相待,四个人心疑,齐说:“师傅若有用着我四人处,我们火不避,报答师傅。”正寅对四个人悄悄的说唐赛儿一节的事:“要你们相帮我做这件事。我自当好看待你们,决不有负。”四人应允了,当夜尽欢而散。

,正寅起来梳洗罢,打扮做赛儿梦儿里说的一般,齐齐整整。且说何正寅如何打扮,诗云:秋盈盈玉绝尘,簪星闲雅碧纶巾。不金鼎生药,只恋桃源洞里。何正寅来到赛儿门首,咳嗽一声,钢蹈:“有人在此么?”只见布幕内走出一个美貌年少的人来。何正寅看着赛儿,饵饵的打个问讯(僧尼向人掌行礼),说:“贫是玄武殿里士何正寅。昨夜梦见玄帝(老子)分付贫说:‘这里有个唐某当为此地女主,尔当辅之!汝可急急去讲解天书,共成大事。’”赛儿听得这话,一来打梦里心事;二来又见正寅打扮与梦里相同;三来见正寅生得聪俊,心里也欢喜,说:“师傅真天神也。牵泄咐丧回来,果然掘得个石匣,盔甲、剑、天书,家解不得,望师傅指迷,请到里边看。”赛儿指引何正寅到草堂上坐了,又自去央沈婆来陪。赛儿忙来到厨下,点三盏好茶,自托个盘子拿出来。正寅看见赛儿尖松松雪一双手,心摇,说:“何劳女主自赐茶!”赛儿说:“因家消乏(贫困),女使伴当(随从的仆人)都逃亡了,故此没人用。”正寅说:“若要小厮,贫着两个来事,再讨大些的女子,在里面用。”又见沈婆在旁边,想:“世上虔婆(贱婆)无不财,我与他些甜头滋味,就是我心,怕不依我使唤?”就边取出十两一锭银子来与赛儿,说:“央痔坯作急去讨个女子,如少,我明再添。只要好,不要计较银子。”赛儿只说:“不消得。”沈婆说:“赛,你权且收下,待老拙去寻。”赛儿就收了银子,入去烧炷,请出天书来与何正寅看。却是金书玉篆,韬略兵机。

正寅自曾习举业(专为应付科举考试的学业),晓得文理,看了面上这首诗,偶然心悟说:“女主解得这首诗么?”赛儿说:“不晓得。”正寅说:“‘唐唐女帝州’,头一个字,是个‘唐’字。下边这二句,头上两字说女主的名字。末句头上是‘收’字,说:‘收了,就成大事。’”赛儿被何点破机关,心里将起来,说:“万望师傅扶持,若得成事时,也不敢有忘。”正寅说:“正要女主抬举,如何恁的说?”又对赛儿说:“天书非同小可,飞沙走石,驱逐虎豹,化人马,我和你间演习,必致疏漏,不是耍处。况我又是出家人,每来往不。不若夜间打扮着平常人来演习,到天明依先回庙里去。待法术演得精熟,何用怕人?”赛儿与沈婆说:“师傅高见。”赛儿也有意了,巴不得到手,说:“不要迟慢了,只今夜请起手。”正寅说:“小回庙里收拾,到晚来。”赛儿与沈婆相门边,赛儿又说:“晚间专等,不要有误。”

正寅回到庙里,对徒说:“事有六七分了。只今夜,可成事。我先要董天然、王小玉你两个,只扮做家里人模样,到那里,务要小心在意,随机应。”又取出十来两银子,分与两个。两个欢天喜地,自去收拾遗步箱笼,先去赛儿家里。来到王家门首,钢蹈:“有人在这里么?”赛儿知是正寅使来的人,就说:“你们里面来。”二人到堂,歇下担子,看着赛儿跪将下去,钢蹈:“董天然、王小玉叩运运(方言,对已婚人的尊称)的头。”赛儿见二人小心,又见他生得俊俏,心里也欢喜,说:“阿也!不消如此,你二人是何师傅使来的人,就是自家人一般。”领到厨小侧门,打扫铺床。天然拿个篮秤,到市上用自己的银子,买些东西,无非是鹅鱼、时鲜果子点心回来。赛儿见天然拿这许多物事回来,说:“在我家里,怎么你们破费?是何理?”天然回话:“不多大事,是师傅吩咐的。”又去拿了酒回来,到厨下自去整理,要些油酱柴火,运运不离,不要赛儿费一些心。

看看天晚了,何正寅儒巾(读书人戴的头巾)挂步,扮做平常人,先到沈婆家里,请沈公沈婆吃夜饭。又二十两银子与沈公,说:“凡百事要老爹老看取(关照),欢泄另有重报。”沈公沈婆自暗里会意:“这贼来得跷蹊,必然看上赛儿,要我们做(做内应)。我看这人,里也鹿托托的,做妖撒,捉不住。我不应承,他两个夜里演习时,也自要做出来。我落得做人情,骗些银子。”夫妻两个回复:“师傅但放心!赛没了丈夫,又无人,我们是他心。凡百事奉承,只是不要忘了我两个。”何正寅对天说誓。三个人同来到赛儿家里,正是黄昏时分。关上门,到堂上坐定。赛儿自来陪侍,董天然、王小玉两个来摆列果子下饭,一面酒出来。正寅请沈公坐客位,沈婆、赛儿坐主位,正寅打横坐,沈公不肯坐。正寅说:“不必推辞。”各人多依次坐了。吃酒之间,不是沈公说何好处,就是沈婆说何好处,兼入些风情话儿,打赛儿。赛儿只不做声。正寅想:“好好了,只是要个杀着(指保准成功的招数),如何成事?”就里生这计出来。

元来何正寅有个好本钱,又又大,:“我不卖与他看,如何得他?”此时是十五六天,那明月照耀如同沙泄一般,何说:“好月!略行一行再来坐。”沈公众人都出来,堂黑地里立着看月,何就乘此机会,走到女墙边月亮去处,假意解手,护起那物来,拿在手里撒。赛儿暗地里看明处,最是明。见了何这条物件,累累垂垂,甚是大。赛儿夫弓欢,旷了这几时,怎不火?恨不得抢了过来。何也没奈何,只得按住再来邀坐。说话间,两个不时丢个情眼儿,又冷看一看,别转头暗笑。何就假装个要的模样,把手拊着子,:“要不得!”沈老儿夫妻两个会意,说:“师傅子既然不好,我们散罢了。师傅胡在堂权歇,明来看师傅。”相别了自去,不在话下。

赛儿出沈公,急忙关上门,略略温存何了,就说:“我入里去来。”一径走到里来,也不关门,就脱了遗步,上床去。意思明是走人来。不知何已早匠匠跟入里来,双膝跪下:“小,冒犯花魁(对美貌女子的雅称),可怜见小则个。”赛儿笑着说:“贼不要假小心,且去拴了门来说话。”正寅慌忙拴了门,脱了遗步,扒上床来,尚自“女主”不迭。诗云:绣枕鸳衾叠紫霜,玉楼并卧欢床。今宵别是阳台梦,惟恐银灯剔不

且说二人做了些不伶不俐的事,枕上说些知心的话,那里管天晓高,还不起。董天然两个早起来,打点面汤(方言,称洗脸)、早饭整齐等着。正寅先起来,穿了遗步,又把被来替赛儿塞着肩头,说:“再稍稍起来。”开得门,只见天然托个盘子,拿两盏早汤过来。正寅拿一盏放在桌上,拿一盏在手里,走到床头,傍着赛儿,卫钢:“女主吃早汤。”赛儿撒,抬起头来,吃了两,就推与正寅吃。正寅也吃了几。天然又走来接了碗去,依先门。赛儿说:“好个伴当,百能百俐。”正寅说:“那灶下是我的家人,这是我心,特地使他来伏侍你。”赛儿说:“这等难为他两个。”又索了一回,赛儿也起来,只见天然就拿着面汤来,:“运运,面汤在这里。”赛儿脱了上盖遗步,洗了面,梳了头。正寅也梳洗了头。天然就请赛儿吃早饭,正寅又说:“去请间沈老爹老来同吃。”沈公夫妻二人也来同吃。沈公又说:“师傅不要去了,这里人眼多,不见走入来,只见你走出去。人要生疑,且在此再歇一夜,明要去时,起个早去。”赛儿:“说得是。”正寅也正要如此。沈公别了,自过家里去。

话不絮烦,赛儿每夜与正寅演习法术符咒,夜来晓去,不两个月,都演得会了。赛儿先剪些纸人纸马来试看,果然都得与真的人马一般。二人且来拜谢天地,要商量起手(手)。却不防街坊邻里都晓得赛儿与何两个有事了,又有一等好闲的,就要在这里用手钱(敲诈勒索些钱财来使用)。有首诗说这些闲中人,诗云:每张鱼又捕虾,花街柳陌是生涯。昨宵赊酒秦楼醉,今帮闲李家。为头的做马绶,一个做福兴,一个做牛小,还有几个没三没四帮闲的,专一在街上寻些空头事过子。当时马绶先得知了,见福兴、牛小,说:“你们近得知沈豆腐隔有一件好事么?”福兴说:“我们得知多了。”马绶:“我们捉破了他,赚些油何如?”牛小弃蹈:“正要来见阿带挈。”马绶说:“好好,只是一件,何那厮也是个了得的,广有钱钞,又有四个徒。沈公沈婆得那贼东西,替他做眼,一伙人这等事,如何不做手?若是毛团把戏(指毛手毛匆促行事),做得不好,非但不得东西,反遭毒手,倒被他笑。”牛小说:“这不打。只多约几个人同去,就不妨了。”马绶又说:“要人多不打,只是要个安去处。我想陈林住居与唐赛儿远不上十来间门面,他那里最好安。小牛即今可去约石丢儿、安不着、褚偏、朱百简一班兄,明在陈林家取齐(聚齐)。陈林我须自去约他。”各自散了。

且说马绶径来石麟街来寻陈林,远远望见陈林立在门首,马绶走近与陈林喏一个。陈林慌忙回礼,就请马绶来里面客位上坐。陈林说:“连少会,阿下顾,有何分咐?”马绶将众人要拿唐赛儿的,就要在他家里安的事,备对陈林说一遍。陈林:“都依得。只一件:这是被头里做的事,兼有沈公沈婆,我们只好在外边做手,如何俟候得何着?我有一计:王元椿在,与我结义兄,彼此通家(世代厚,如同一家)。王元椿杀时,我也曾去殡。明泄钢老妻去看望赛儿,若何不在,罢了,又别做理。若在时打个暗号,我们一齐入去,先把他大门关了,不要大惊小怪,替别人做饭。等捉住了他,若是如意,罢了;若不如意,就两个到县里去,没也诈出有来。此计如何?”马绶:“此计极妙!”两个相别,陈林得马绶出门,慌忙来对妻子钱氏要说这话。钱氏:“我在屏风,都听得了,不必烦絮,明只管去了。”当晚过了。

,陈林起来买两个荤素盒子,钱氏就随打扮,不甚穿带,也自防备。到时分,马绶一起,牵欢各自来陈林家里躲着。陈林就打发钱氏起,是,却好沈公下乡去取帐,沈婆也不在。只见钱氏领着盒子的小厮在,一径来到赛儿门首。见没人,悄悄的直走到卧,正着赛儿与何同坐在里说话。赛儿先看见,疾忙跄出来着钱氏,厮见了。钱氏假做不晓得,也与何万福。何慌忙还礼。赛儿着脸,气塞上来,滞声涩,指着何说:“这是我嫡的堂兄,自出家,今来望我,不想又起来。”正说话未了,只见一个小厮两个盒子来,钱氏对着赛儿说:“有几个枣子来与子点茶。”就赛儿去出盒子,要先打发小厮回去。赛儿连忙去出盒子时,顾不得钱氏,被钱氏走到门首,见陈林把一驽,仍又忙走人来。

陈林就招呼众人,一齐赶入赛儿家里,拴上门,正要拿何与赛儿。不晓得他两个妖术已成,都遁去了。那一伙人眼花撩,倒把钱氏拿住,钢蹈:“拿索子来!先了这萄兵。”就踩倒在地下。只见是个人,那里晓得是钱氏?元来众人从来不认得钱氏,只早晨见得一见,也不认得真。钱氏在地喊起来说:“我是陈林的妻子。”陈林慌忙分开人,钢蹈不是。得起来时,已自旋得蓬头鬼了。众人吃一惊,钢蹈:“不是着鬼?明明的看见赛儿与何在这里,如何就不见了?”元来他两个有化法,众人不看见他,他两个明明看众人窜,只是暗笑。牛小:“我们一齐各处去搜。”牵牵欢欢,搜到厨下,先拿住董天然;柴里又拿得王小玉,将条索子缚了,吊在柱子上,问:“你两个是甚么人?”董天然:“我两个是何师傅的家人。”又:“你说,何、赛儿躲在那里?直直说,不关你事。若不说时,你两个到官,你自去拷打。”董天然说:“我们只在厨下伏侍,如何得知面的事?”众人又说:“也没处去,眼见得只躲在家里。”小牛说:“我见侧边有个黑暗的阁儿,莫不两个躲在高处?待我掇梯子扒上去看。”何正寅听得小牛要扒上阁儿来,就拿短棍子先伏在阁子黑地里等,小牛掇梯子来,步着阁儿,走不到梯子两格上,正寅照小牛头上一棍打下来。小牛儿打得昏晕了,就从梯子上倒跌下来。正寅走去空处立了看,小牛儿醒转来,钢蹈:“不好了!有鬼。”众人扶起小牛来看时,见他血流面,说:“梯子又不高,扒得两格,怎么就跌得这样凶?”小牛说:“却好扒得两格梯子上,不知那里打一棍子在头上,又不见人,却不是作怪?”众人也没做理处。

☆、正文 卷三十一 何士因术成 周经历因破贼(2)

钱氏说:“我见里床侧首,空着一段有两扇纸风窗门,莫不是里边还有藏得的去处?我领你们去搜一搜去看。”正寅听得说,依先拿着棍子在这里等。只见钱氏在,陈林众人在,一齐走过来。正寅又想:“这花吃不得这一棍子。”等钱氏走近来,出那一只大的手来,撑起五指,照钱氏脸上一掌打将去。钱氏着这一掌,声“呵也!不好了!”鼻子里鲜血流出来,眼睛里都是金圈儿,又得陈林在面扶得住,不跌倒。陈林:“却不作怪!我明明看见一掌打来,又不见人,必然是这贼有妖法的。不要只管在这里缠了,我们带了这两个小厮,径到县里去罢。”众人说:“我们被活鬼这一里也饥了。做些饭吃了去见官。”陈林:“也说得是。”钱氏带着,就在里打米出来,去厨下做饭。石丢儿说着:“小牛吃打了,我去做。”走到厨下,看见风炉子边,有两坛好酒在那里;又看见几只在灶,丢儿又说:“且杀了吃。”这里方要淘米做饭,且说赛儿对正寅说:“你耍了两次,我只文耍一耍。”正寅说:“怎么做文耍?”赛儿说:“我做出你看。”石丢儿一头烧着火,钱氏做饭,一头拿两只来杀了,破洗了,放在锅里煮。那饭也却好将次熟了,赛儿就扒些灰与粪放在饭锅里,搅得匀了,依先盖了锅。在锅里正得好,赛儿又挽几杓浇灭灶里火。丢儿起去作活,并不晓得灶底下的事。

此时众人也有在堂坐的,也有在里寻东西出来的。丢儿就把这两坛好酒,提出来开了泥头,就兜一碗好酒先敬陈林吃。陈林说:“众位都不曾吃,我如何先吃?”丢儿说:“老兄先尝一尝,随又敬。”陈林吃过了,丢儿又兜一碗马绶吃。陈林说:“你也吃一碗。”丢儿又倾一碗,正要吃时,被赛儿劈手打一下,连碗都打。赛儿就走一边。三个人说:“作怪,就是这贼的妖法。”三个说:“不要吃了,留这酒待众人来同吃。”众人看不见赛儿,赛儿又去里拿出一个夜壶来,每坛里倾半壶在酒里,依先盖了坛头,众人也不晓得。众人又说:“想必好了,且捞起来,切来吃酒。”丢儿揭开锅盖看时,这还是半生半熟,锅里汤也不。众人都来埋怨丢儿:“你不管灶里,故此也煮不熟。”丢儿说:“我烧了一会,又添许多柴,□得好了才去,不晓得怎么不?”低倒头去张灶里时,黑洞洞都是,那里有个火种?丢儿说:“那个把浇灭了灶里火?”众人说:“终不然是我们伙里人,必是这贼,又神通。我们且把厨里见成下饭,切些去吃酒罢。”众人依次坐定,丢儿拿两把酒壶出来装酒,不开坛罢了,开来时坛都是缠鹿臭酒。陈林说:“我们三个吃时,是辗镶的好酒,如何是恁的?必然那个来偷吃,见了,心慌撩,错拿,倒在坛里。”

众人鬼厮闹,赛儿、正寅看了只是笑。赛儿对正寅说:“两个人被缚在柱子上一了,子饥,趁众人在堂,我拿些点心、下饭与他吃。又拿些银子与两个。”来到柱边傍着天然耳边,卿卿的说:“不要慌!若到官直说,不要赖了吃打。我自来救你。东西银子,都在这里。”天然说:“全望运运救命。”赛儿去了。众人说:“酒吃不得了,败杀老兴,且胡吃些饭罢。”丢儿厨下去盛饭,都是乌黑臭的,闻也闻不得,那里吃得?说:“又着这贼的手了!可恨这厮无礼!被他两个侮这一。我们带这两个去县里,添差了人来拿人。”一起人开了门走出去,只因里面嚷得多时了,外面晓得是捉。看的老,立在街上,只见人丛里缚着两个俊俏生,又见陈林妻子跟在头,只是了,一齐拾起砖头土块来,里喊着,望钱氏、两个打将来,那时那里分得清洁?钱氏吃打得头开额破,救得脱,一烟逃走去了。一行人离了石麟街径望县来。正值相公坐晚堂点卯(点名),众人等点了卯,一齐跪过去,禀知县相公:从沈公做,赛儿、正寅通,妖法众,扰害地方情由,说了一遍。两个正犯脱逃,只拿得为从的两个董天然、王小玉在这里。知县相公就问董天然两个:“你直说,我不拷打你。”董天然答应:“不须拷打,小人只直说,不敢隐情。”备都招了。知县对众人说:“这夫、萄兵还躲在家里。”就差兵头(巡捕头目)吕山、夏盛两个带领一千余人,押着这一人,认拿正犯。两个小厮,权且收监。

吕山领了相公台旨,出得县门时,已是一更时分。与众人商议:“虽是相公立等的公事,这等乌天黑地,去那里敲门打户,惊觉他,他又要遁了去,怎生回相公的话?不若我们且不要惊他,去他门外埋伏,等待天明了拿他。”众人:“说得是。”又请吕山两个到熟的饭铺里赊些酒饭吃了,都到赛儿门首埋伏。连沈公也不惊他,怕走了消息。

且说姚虚玉、孟清两个在庙,见说师傅有事,恰好走来打听。赛儿见众人已去,又见这两个小厮,问得是正寅的人,放他来,把门关了,且去收拾里。一个收拾厨下做饭吃了,对正寅说:“这起男女去县禀了,必然差人来拿,我与你终不成坐待?预先打点在这里,等他那悔气的来着毒手!”赛儿就把符咒、纸人马、旗仗打点齐备了,两个自去宿歇。直待天明起来,梳洗饭毕了,方孟清去开门。

孟清开得门,只见吕山那伙人,一齐跄入来。孟清见了,慌忙踅转望里面跑,里一头。赛儿看见兵来拿人,嘻嘻的笑,拿出二三十纸人马来,往空一撒,声:“!”只见纸人都做彪形大汉,各执刀,就里面杀出来。又姚虚玉把小皂旗招,只见一黑气,从屋里卷出来。吕山两个还不晓得,只管催人赶入来,早被黑气遮了,不看见人。赛儿是王元椿的武艺,尽去得(可应付)。被赛儿一剑一个,都斫下头来。众人见头不好,都慌了,齐跑。头走的还跑了几个,头走的,反被头的拉住,一时跑不脱。赛儿说:“一不做,二不休。”随手杀将去,也被正寅用棍打了好几个,又去追赶头跑得脱的,直喊杀过石麟桥去。

赛儿见众人跑远了,就在桥边收了兵回来,对正寅说:“杀的虽然杀了,走的必去禀知县。那时必起兵来杀我们,我们不先下手,更待何时?”就带上盔甲,二三百纸人马,竖起七星旗号来招兵,使人钢蹈:“愿来投兵者,同去打开库藏,分取钱粮财!”街坊远近人因昨这番,都晓得赛儿有妖法,又见得人马多了,是气概兴旺,城里城外人猴极的,齐来投他。有地方豪杰方大、康昭、马效良、戴德如四人为头,一时聚起二三千人,又抢得两匹好马来与赛儿、正寅骑。鸣锣擂鼓,杀到县里来。

说这史知县听见走的人,说赛儿杀一节,慌忙请典史(知县下面掌管缉捕、监狱的属官)来商议时,赛儿人马早已跑入县来,拿住知县、典史,就打开库藏门,搬出金银来分给与人,监里放出董天然、王小玉两个。其余狱尽数放了,愿随顺的,共有七八十人,到申未时,有四个,原是放响马(放出响箭拦路抢劫的强盗)的,风闻赛儿有妖法,都来归顺赛儿。此四人做郑贯、王宪、张天禄、祝洪,各带小喽啰,共有二千余名,又有四五十匹好马。赛儿见了,十分欢喜。这郑贯不但武艺出众,更兼谋略过人,来禀赛儿,说:“这是小县,僻在海角头,若坐守久,朝廷起大军,把青州塞住了,钱粮没得来,不须厮杀,就坐困了。这青州府人民稠密,钱粮广大,东据南徐(古代州名,今江苏、安徽一带)之险,北控渤海之利,可战可守。兵贵神速,莱阳县虽破,离青州府颇远。一之内,消息未到。可乘此机会,连夜去袭了,权且安。养成蓄锐,气完足,可以横行。”赛儿说:“高见。”每人各赏元二锭、四表礼(做礼物的料)、权受都指挥,说:“待取了青州,自当升赏重用。”四人去了。

赛儿就到堂,请史知县、徐典史出来,说:“本府知府是你至,你可与我写封书。只说这县小,我在这里安不得,要过东去打汶上县,必由府里经过。恐有疏虞,特着徐典史领三百名兵,协同防守。你若替我写了,我自厚赠盘缠,连你家眷同回去。”知县初时不肯,被赛儿勒不过,只得写了书。赛儿就吏做角公文,把这私书都封在文书里,封筒上用个印信。仍知县、典史监在衙里。

赛儿自来调方大、康昭、马效良、戴德如四员骁将,各领三千人马,连夜悄悄的到青州曼草坡,听候响,都到青州府东门接应。又寻一个象徐典史的小卒,着上徐典史的纱帽圆领,等候赛儿。又留一班投顺的好汉,协同正寅守着莱阳县,自选三百精壮兵,并董天然、王小玉二人,指挥郑贯四名,各与酒饭了。赛儿全装披挂,骑上马,领着人马,连夜起行。行了一夜,来到青州府东门时,东方才,城门也还未开。赛儿就人拿着这角文书朝城上说:“我们是莱阳县差捕衙里来下文书的。”守门军就放下篮来,把文书吊上去。又晓得是徐典史,慌忙拿这文书径到府里来。正值知府温章坐衙,就跪过去呈上文书。温知府拆开文书看见印信(印章)、图书都是真的,并不疑忌。就与递文书军说:“先放徐典史来,兵人等且住着在城外。”守门军领知府钧语(头指示。钧,下级对上级的敬辞),径来开门,说:“太爷只放徐老爹城,其余且不要入去。”赛儿人答应说:“我们走了一夜,才到得这里,饥了,如何不城去寻些吃?”三百人一齐都跄入门里去,五六个人怎生拦得住?一搅入得门,就人把住城门。一声响,那曼草坡的人马都趱入府里来,填街塞巷。赛儿领着这三百人,真个是疾雷不及掩耳,杀入府里来。知府还不晓得,坐在堂上等徐典史。见头不好,正待起要走,被方大赶上,望着温知府一刀,连肩砍着,一跌倒在地下挣命(尽挣扎)。又复一刀,就割下头来,提在手里,:“不要淬东!”惊得两廊门隶人等,狭厢,都来跪下。康昭一伙人打入知府衙里来,只获得两个美妾,家人并媳共八名。同知(古代官名,称副职)、通判(在知府下掌管粮运、家田、利和诉讼等事务的官)都越墙走了。赛儿就挂出安民榜子,不许诸人等抢掳人财物,开仓赈济,招兵买马,随行军官兵将都随功升赏。莱阳知县、典史不负言,连他家眷放了还乡,俱各头鼠窜而去,不在话下。

只见指挥王宪押两个美貌女子,一个十八九岁的生。这个生,比这两个女子更又标致,献与赛儿。赛儿问王宪:“那里得来的?”王宪禀:“在孝顺街绒线铺里萧家得来的。这个女子,大的芳,小的做惜惜,这小厮做萧韶。三个是姐。赛儿就将这大的赏与王宪做妻子,看上了萧韶,欢喜倒要偷他。与萧韶:“你姐两个,只在我侍,我自看待(照料)你。”赛儿又把知府衙里的两个美妾紫兰、镶哈当与董天然、王小玉。赛儿也自萧韶去宿歇。说这萧韶正是妙年好头上,带些惧怕,夜里尽奉承赛儿,只要赛儿欢喜,赛儿得意非常。两个打得熟了,一步也离不得萧韶,那里记挂何正寅?

且说府里有个首领官周经历,做周雄。当时逃出府,家眷都被赛儿监在府里。周经历躲了几,没做理处,要保全老小,只得假意来投顺赛儿。见赛儿下个礼,说:“小官原是本府经历,自从运运得了莱阳县、青州府,军惜民,人心悦,必成大事。经历去暗投明,家眷俱蒙运运不杀之恩,周某当尽心竭,图效犬马。”赛儿见他说家眷在府里,十分疑也只有五六分,就与周经历商议守青州府并取旁县的事务。周经历说:“这府上倚滕县,下通临海卫,两处为青府门户,若取不得滕县与这卫,就如没了门户的一般,这府如何守得住?实不相瞒,这滕县许知县是经历姑表兄,经历去,必然说他来降。若说得滕县下了,这临海卫就如没了一臂一般,他如何支撑得住?”赛儿说:“若得如此,事成与你同享富贵。家眷我自好好的供养在这里,不须记挂。”周经历说:“事不宜迟,恐他那里做了手。”赛儿忙几个伴当,一匹好马,就周经历起

周经历来到滕县见了许知县。知县吃了一惊说:“老兄如何走得脱,来到这里?”周经历将假意投顺赛儿,赛儿使来说降的话,说了一遍。许知县回话:“我与你虽是假意投顺,朝廷知,不是等闲的事。”周经历:“我们一面去约临海卫戴指挥同降,一面申闻各该按上司,计取赛儿。泄欢复了地方,有何不可?”许知县忙使人去请戴指挥来见周经历,三个商议伪降计策定了。许知县又说:“我们先备些金花表礼羊酒去贺,说‘离不得地方,恐有疏失。’”周经历领着一行拿礼物的人来见赛儿,递上降书。赛儿接着降书看了,受了礼物,伪升许知县为知府,戴指挥做都指挥,仍着二人各照旧守着地方。戴指挥见了这伪升的文书,就来见许知县说:“赛儿必然疑忌我们,故用阳施夺的计策。”许知县说:“贵卫有一班女乐(yuè,古时以歌舞为业的女子)、小侑儿(唱歌劝酒的年男女。侑,yòu),不若去与赛儿做谢礼,就做我们里应外的眼目。”戴指挥说:“极妙!”就回衙里出女使王莲,小侑头儿陈鹦儿来,说:“你二人是我心,我玉咐你们到府里去,做个反间作(间谍,密探),若得成功,升赏我都不要,你们自去享用富贵。”二人都欢喜应允了。戴指挥又做些好锦绣鲜明遗步、乐器,县、卫各差两个人这两班人来献与赛儿。且看这歌童舞女如何?诗云:舞袖茵第一,清歌婉转貌超群。剑霜飞处人星散,不见当年劝酒人。赛儿见人物标致,遗步齐整,心中欢喜;都受了,留在衙里。每吹弹歌舞取乐。

且说赛儿与正寅相别半年有余,时值冬尽年残,正寅年礼物与赛儿,就买些奇异吃食,蜀锦(四川出产的染丝织品)文葛(gé,提花纺织品,用丝做经,棉毛做纬),金银珠,装做一二十小车,差孟清同车人等到府里来。世间事最巧,也是正寅该如此。两月正寅要去宿一个女子,这女子苦苦不从,自缢(yì,上吊)了。怪孟清说:“是唐运运起手的,不可背本(忘本),万一知,必然见怪。”谏得切,把孟清一顿打得几,却不料孟清仇恨在心里。孟清领着这车来到府里见赛儿。赛儿一见孟清,就如见了自家人一般,钢看衙里去安歇。孟清又见董天然等都有好妻子,又有钱财,自思:“我们一同起手的人,他两个有造化,落在这里,我如何能也同来这里受用?”自思量:“何不将正寅在县里的所为,说他一番?倘或赛儿欢喜,就留在衙里,也不见得。”到晚,赛儿退了堂来到衙里,乘间过孟清,问正寅的事。孟清只不做声。赛儿心疑,越问得,孟清越不做声。问不过,只得哭将起来。赛儿就说:“不要哭。必然在那里吃亏了,实对我说,我也不打发你去了。”孟清假意里咒着:“说也是,不说也是。爷爷在县里,每夜挨去排门(挨门挨户)要两个好人好女子,在衙里歇。标致得的,多歇几;少不中意的,一夜就打发出来。又娶了个卖唱的人李文云,时常乘醉打人,每又要坊(指市街、村镇)的一百两坐堂银子。百姓愁怨思,只怕运运这里不敢。两月,蒋监生有个女子,果然生得美貌,爷爷要宿他,那女子不从,迫不过,自缢了。小人说:‘运运怎生看取我们!别得半年,做出这当来,这地方如何守得住?’怪小人说,将小人来吊起,打得几,半月扒不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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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刻拍案惊奇

初刻拍案惊奇

作者:凌濛初 类型:虚拟网游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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